乌拉子

枕头要常晒,不然如何存放夜里的辛酸眼泪和发霉梦想

江笙衍生 颜马 白夜

前言:久违的更新......赶在情人节发粮啦!希望吃颜马的各位吃得开心!

前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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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康医院和颜书仁想象的差不多,墙面统一漆成了悦目温暖的米色,过道上没有冷冰冰的等候椅,只有柔软舒适的灰白色布沙发,甚至连诊室的桌角都被贴心地安置了包边,环境里流动着淡淡的茶花香气。

  果然是陈老的风格,他和自己闲聊时总说患者原来精神上的压抑,不该再在冰冷带有消毒水气味的治疗里加深,思康医院应该给患者家一般的安全感......至少颜书仁感觉这环境很舒服。时间还早,他整理了一下浅褐色的桌子,用随身带着的消毒酒精片擦掉了正中被上个粗心主人留下的蓝色墨水痕迹,把空置的笔筒挪到了右手边,往里放了几支笔。对面有两个紧挨着的小沙发,都是可爱的亮橙色,摆放得太靠窗,颜书仁看得难受,就费了点力气重新对齐了桌子摆正。

  希望带小马来玩的时候他会喜欢这里,他好像很喜欢薄荷的味道,那待会回家就再买两盆吧。待会听陈老说还要给自己办个什么欢迎会,去宿舍找小马的原定计划就只好先往后搁了。他所在的诊室是七号,位于走廊的拐角,被一大盆绿植遮住了半扇门,很安静,他喜欢这样的安静。桌上还摆着一叠患者资料和医院简介,足够他消磨时间。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的新同事吗?”一个过分热情导致语调上扬到了刺耳程度的男人突然从会议室的门后弹出,国内不多见的高海拔把颜书仁的视线遮得密不透风,配上他脸上只能用傻来描述的笑容,活像头憨熊。“你好你好我叫陈一凡!诶颜医生你为什么医科大学没有读完就回国,是不是缺钱啊?还是作弊被开除了?”

  颜书仁看见他的脸莫名地生出股烦躁,当然也可能和这人毫无情商的发言有关系,侧身绕开这座大山,坐到了陈老旁边。

  “陈一凡你能不能闭嘴。”陈老左手边坐着的留着深褐色长卷发的女子翻了个白眼,“隔壁整形医院的来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思康的新同事,不是你的!”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孙树!我也是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颜医生也很高兴有人这样热情欢迎他啊!”憨熊迈着大步坐到了孙树旁边,脸上写满了无辜。

  “颜医生你好,我是孙树,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女子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欢迎加入我们思康。”“你好。”颜书仁不太喜欢同陌生人说客套话,本来打算就此保持沉默,可旁边陈老暗暗地一肘下来,他只好挂上了公式化的礼貌笑容接话。

  “孙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啊,居然已经在陈老的医院工作了,他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咋咋呼呼的陈一凡抢了话头。“孙树哪里年轻啊这个中长发我觉得只有四十岁以上的女人才爱烫呢我那儿的客户都差不多烫这样,颜医生你不用太客气,这话就假了..嗷!!!!!”孙树再也维持不住淑女的风范恶狠狠地拧住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

  “陈院长,孙医生你们在这儿啊?”会议室的门开了,面庞圆圆的短发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还有这位是新来的颜医生吧?顺便一起来参加我女儿的满月宴吧,他们差不多都出发了。”难怪这个欢迎会加上一个隔壁医院凑热闹的拢共才三个人。

  “小颜你就去吧。”陈老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你这孩子总爱独来独往的,就当是和同事多熟悉熟悉,以后也好工作是不是。”白发悄然间爬满了他的两鬓,他的确是老了,已经不是颜书仁记忆中那个高大沉稳万事都能轻松搞定的陈叔。而这样一个父亲般长辈的请求,颜书仁怎么能够回绝?

  灯是白的,被周遭的米色复古墙纸渲染成温柔的暖黄,底下每一张桌子都铺了红艳艳的桌布,彰显着喜气。很难得地没有闻到呛人的烟味,看来抽烟的男士都被友好地“劝退”到了外面。

  在席间的男女们谈论着孩子的可爱,孩子父母的恩爱,工作的压力,赚钱的不易,哪里有了新优惠,哪里的政策又变动了,热烈的聊天声融合在一起,反而空了,不停,不停地聚拢着往上漂浮,围在了耀眼的灯下,旋转起来。颜书仁抿了一口刚刚被热情的同事满上的饮料,静静地退到了一旁,把自己淹没进人群里,和他来时一样。

  这种庸常的快乐他甚至于陌生了,这样的天伦之乐,他曾经有过吗?每当这种时刻他便更加厌恶自己的好记性,就像一个永远无法被格式化的硬盘,桩桩件件被牢牢刻在上边,除了毁尸灭迹外别无他法。

  耳边几个女人充满激情的讨论声钻入耳朵。“.......(没听清)很好用的!”“我告诉你你还是买贵了,百货三楼就有卖的,我买了三米才几十块。”“哎呀那种防磕碰的当然是越贵越耐用嘛!”.“听说很多盲人家里也贴这个,肯定好用的!”.....这终于把他从憋闷中拉了出来,他想到了小马。

  毫无疑问小马是个天使,只是上天太宠爱他了,才偏偏要收走一些他的美好,好让他可以在人间待久一些。既然小马有可能到自己家里做客,那改造一番势在必行,他得多替小马考虑一些,他必须如此。

  八点的钟声敲响,圆脸女同事——名字叫钱玥,一直抱着的宝宝哭闹了起来,满月酒的热闹也只好暂时中止,颜书仁一脸抱歉地表示自己家住得远了一些,需要先走,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赶到那家百货的时候时间还早,颜书仁估量着自家家具的数量买了一些,仔细地收进了袋子里。如果那摊贩还没有收摊,还得去买两盆薄荷。

  小马觉得今天真是糟糕透顶。早上被生物钟唤醒的他从被窝里钻出来,刚要套上衣服就意识到自己手上身下都一片黏腻,而不巧的是淋浴间在走廊的尽头,房间里没有纸巾更没有毛巾。他虽然对这种事一知半解,却也知道这样子让人看了,或者闻到不好。

  还好他起得不算晚,匆忙赶到淋浴间的时候里边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声。连忙把脏衣扔到了脸盆里,手掌滑到左数第六个挂钩拿下自己的毛巾沾了水迅速擦掉那些痕迹。淋浴间剩的热水是昨天的,新的水还没有烧开,冻得小马连打了几个喷嚏,瑟缩着套上了毛衣长裤。衣服是来不及洗了,拧开水龙头往里浇了些水先泡着,等下班回来再解决。

  出来淋浴间的时候小马突然想不起自己的房间方向——毕竟一早醒来就一直提着心,而新的宿舍他还不熟悉,犹豫一下往左转的走廊里走去。一手端着浸了水的衣服,一手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走惯了的路也不好走了。

  走着走着,小马油然生出一股委屈来,唇角抿得紧紧地。他想要是再和那个奇怪的男人遇到的话,一定得问问为什么他要有那么好听那么熟悉的声音,还有为什么要送盆气味烦人的薄荷来搅乱节奏,弄得自己想了他一整晚,麻烦!想得太专注,端着的盆子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溅了彼此一脚的水。

  王哥是视力障碍者,但算是他们诊所少数还能见着些光影的人,因此总是眯着眼睛为了看得更清,这无形间给他增添了几分诡秘。猛地探头出去,硬刺般的头发扎得脖子生疼。小马被吓着了,立即反射性靠到了墙上。浓重的嗅闻声笼罩在小马耳边,他睁大了眼睛,全身如被踩住的弹簧,紧绷起来。

  “小马长大啦!”王哥笑嘻嘻地重重拍了下小马的肩膀,然后就走了,脚步声都带着几分轻快,像是找着了新乐子。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一下子戳穿了小马心底所有的迷惘和迷恋,轰得他一早上都神不守舍。

  下了班,沙宗琪的所有推拿大夫们都坐在大厅边闲聊,边吃着沙复明订的统一快餐送过来。小马坐在最靠近他诊室的椅子一角,掐着自己的手指,呼吸急促,旁边的盒饭还没有动过。王哥居然在大厅里又一眼发现了小马,拿着他刚刚吃了几口的盒饭坐了过来,实在很烦人。

  “我知道你在想谁。”

  语调无可置疑,如果小马看得见他的表情,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狡黠。喉结费劲地上下浮动一下,小马低下头不打算接这个人的任何话。

  “宿舍分成单间了真可惜你说是不是。”

  又是一只沉重的手拍在了肩上。在手被打开后王哥还嗤嗤笑了起来,听在小马耳里只有恐怖。

  “那能想吗小马?”

  每句话都像一个别有用心的暗示,每个暗示都在指引他走向一条死路。小马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沙宗琪。他需要他的闹钟让嗡嗡作响的大脑安静下来。

  闹钟坏得不是时候。没有吃午饭的小马饿得睡不着,又宣泄不了自己的心慌,只好摸出盲杖,打算去外边将就一口。天色不早,麻辣烫已经开张了,浓烈的辣香飘散过来,抽抽鼻子,小马从裤兜里摸出了几张钞票。

  捂着自己还热烫的面颊,小马接过好心店主递给他的一杯凉水灌了下去。店主认得这个眉清目秀的盲眼小伙子,边收拾着碗筷边问他:“那天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跑呢?多危险,还好你哥找着你了,对了你今天怎么还是一个人来,你哥呢?”小马使劲摇摇头,支起盲杖走了,也不知是在否认什么。

  小马把这条街从头走到尾,没有再遇见那个男人,听厌了自己盲杖单调的声音,沮丧地绕到了另一条巷子,头上的乱发被风吹得左摇右摆,软趴趴的。他来之前问过店主,说是这条巷子里直走五十米左右有家还在卖旧式发条闹钟的老文具店。总得把浪费掉的时间找补回来,小马攥紧了盲杖,在巷口停住。

  “俚来嘚人嘞?(你家里人呢?)”一个操着一口本地方言的女声急匆匆地几步赶到了小马身旁,自来熟地握住了他的手臂,隔了一会儿见小马不理她还一直想走忙换成了普通话,“阿姨不是坏人哈!别害怕哈,这么晚是不是迷路了?帮你打110要不要啊?”手头提着的菜被她随手搁在了地上,发出可怜兮兮的脆响。

  拗不过这位热心阿姨,小马把要找老文具店的事情同她讲了。那老店可不好找,这阿姨看小马一脸稚气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嘴上哀叹着可惜了她一个亲戚在医院待会给小马留个电话多少有点帮助,手还不忘扶着小马怕他摔跤。领着小马找了好几家,期间路过几家灯光暧昧的店时还忿忿地骂了句不正经,拉着小马的走路速度都加快了,生怕被那几家店给污染一样。

  “小伙子,选完赶紧出来啊!往右边一直走出去就对了!阿姨钱帮你付好了,电话号码给你压在下边,记得拿哈!”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催得火急火燎的热心阿姨边和那头人聊着边交代小马,拿他当自己儿子一样,“旁边要是有不正经的人喊你千万别进去,阿姨先走了!”

  小马懵懵地抱着新的发条闹钟走出了老文具店。那个阿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来得及给她道谢,小马把那张纸条仔仔细细放进了口袋最深处,想着找个时间得谢谢她,至少因为她,小马觉得今天的心情好了很多。

  “小马!这巧了不是!”是王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小马立即加紧了脚步,却还是被他给赶上了,生拉硬拽进了旁边的一家店。王哥的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呛鼻的香水味儿,就像是放得太久的花儿令人作呕,现在这家店里也有一样甚至更浓烈的香水味,小马揉了揉鼻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不去!”小马真的生气了,朝着王哥大吼一声,接着就推开发廊的门要离开。“你别急呀!这个很正常的,来来来小静过来今天你王哥介绍个小帅哥给你哈,保证你爽过以后天天来!”王哥拉住了他,旁边一个娇笑着的女人缠绕上来,丰满的胸部似有似无地蹭着小马的手背,这让他一下子僵直了身体,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香水混着劣质的脂粉味填满了小马的脑海。

  王哥搂着一个叫小蛮的女人进了里间快活,重重的关门声,女人的嬉笑声,还有衣物脱下的摩擦声,这些声音和女人身上的气味一起搅得小马浑浑噩噩。他感到自己就快要爆炸了,几乎不可控制地摸上了那女人的柔软,那女人娇笑着凑过来吻在了他的嘴角,只是这一下的触感,叫小马恍然惊醒,一下推开了女人,拽开了发廊的门飞奔出去。他果然还是喜欢那个男人的触碰,喜欢那个男人的声音,喜欢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颜书仁买好了薄荷,那个小摊贩因为他接连的光顾显得非常热情,一直想和他搭话,推销其他的花卉。要不是这里正好在小马宿舍附近......绝不再来买。时间也有些晚了,不知道小马休息了没有,这样想着,颜书仁就调转了方向朝小马宿舍的地方开去。他希望看见那个窗户亮着灯,上边摆着他的那盆薄荷,最好小马也站在那里。

  街景在徐徐地倒退,这条巷子比较窄,颜书仁放慢了车速。突然间车前闪过一个人影,颜书仁不会错认,那是小马!及时地踩下了刹车后还是惊得一身冷汗,连忙停了车冲下去查看摔倒在地的人。

  “小马你有没有怎么样!!!”颜书仁把人扶抱起来,飞快打量了一遍,见没有流血才松了口气。可是小马一直不说话,被撞傻了一样。这怎么能不叫颜书仁担忧?他想着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冲吓着他了?还是小马以为自己是陌生人不想说话呢?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小马?”颜书仁尽量把声音放到最轻柔,“你还记得我吗?”被他抱在怀里扶坐在路沿上的小马闷闷不乐地摇着头:“不去医院。”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一直往颜书仁怀里缩,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或者是痛?

  “那...坐车我带你回你们宿舍?”

  “不坐车。”

  “......那你有没有受伤?”

  小马不接话,他眯着眼睛闻着男人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学着刚刚的女人摸索着亲在了他的嘴角。这是他今天心情最好的一刻。


江笙衍生 颜马 白夜

02

  颜书仁轻笑一声,心想陈老的话果然不能全信,什么梦中影像是压力的隐射,什么之所以看不清脸就是因为这个人是符号性的概念...人不就活生生在自己眼前么?还没来得及问问他叫什么名字,被摔在地上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终于想起手机掉在地上的颜书仁弯腰去捡,只听见耳边一阵风掠过——那人竟然又跑了!

  小马的心跳前所未有地紊乱着,从他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开始,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就蔓延上来,一股麻意从脊背窜到了耳根,烧起来的热度伴随着发条的咔哒声搅得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再次飞奔了起来——直到被人拽住了兜帽才呆愣地停住了脚步。颜书仁自觉失礼,毕竟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抬手就拽住帽子不让人走实在有些....可他心里想的全是要是这人就这么跑掉了,此后或许一生都不会再遇见,那该如何是好。

  “刚才撞到你了不好意思...没受伤吧?”颜书仁先道了歉,并把捉住人帽子的手松开。被拉扯得走了形的兜帽前露出一块肌肤,凉风一灌惹得他微微瑟缩。“没...没有..”小马急急地回他一句,抬手把兜帽拉高又把头转了过去。他现在满心想着赶快回到宿舍去,躲开这个让他感觉奇怪的男人,可他丢了盲杖。“在找...什么?我帮你。”颜书仁的心沉了下去,原本见到梦中人的雀跃被担忧替代。他不该是个盲人,他明明该是个宠儿——

  小马紧紧抿着唇,距离太近,他都闻到了男人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皂角和沁凉的清爽香气,比他之前闻过的任何味道都要好闻。他突然不那么想躲了。“哥哥还给你~”一个小女孩甜甜的喊了小马一声,举着盲杖跑了过来。他还没伸手接,男人就抢先拿在了手里。“谢谢。”小马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两手无措地插在了自己的裤袋里。“不用谢~”脚步声远去了。“还没问你怎么称呼?”男人显然不打算在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就把盲杖还回来,不高兴地甩甩头,想把耳后烦人的热度甩掉。

  “小马。”最终还是答了他,眉头皱得拧成一团,嘴角也下撇着,跟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可爱。颜书仁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凌乱翘起的头毛到眼下清浅的黑眼圈,再停留在他那因为紧张一直上下浮动的喉结,旁边还有好几个被蚊虫叮咬出来的红包。这个人再真实不过了......平复心情,在小马支起盲杖探路的那一刻突然开口。“小马,能帮我个忙吗?”

  小马迷迷瞪瞪的带着身前的人走了一段才回过神儿,什么带路!自己也不认得这边的路呢!酸麻从抬高的手臂递到肩头,小马心想这男人一定很高——肯定也很健壮,因为他的肩膀宽阔肌肉紧实。小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甚至连男人的名字也没有问,只听了他的请求就跟着走了...就因为这人好听的声音和身上好闻的味道...

  “到了,谢谢你。”男人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一清二楚,小马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等等,我送你个东西。”颜书仁蹲下身向卖小盆栽的摊贩买了盆薄荷,借了笔飞快写上自己的号码和地址塞进了薄荷紧挨着的叶片间,付了钱等不及摊贩找零就抬头去寻小马是不是还在原地等着他。

  昏黄的路灯底下小马的脸被光笼得轮廓分明,灯下偶尔摇散下来的尘埃弄得略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琥珀色的瞳仁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方向,像是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值得他注视的东西一样。颜书仁忍不住微笑起来,上前去轻轻捉住他的左手,怕吓到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盆薄荷放进了他的手中。“是薄荷,你可以把它摆在窗口,驱蚊的。”

  盲杖的声音很单调,敲在地上指引着小马拐回了都红所说的宿舍。手里的薄荷被他攥得太紧,光滑的瓷盆险些打滑脱了手,吓得他把薄荷往怀里紧了紧。薄荷清凉的香气逸入他的肺腑间,和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像...对了....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小马将脸凑到那盆薄荷前,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马你怎么才回来!”沙宗琪少数的健全人王一梅正把刚刚擦洗宿舍的脏水泼在地上,就见到小马呆呆的站在宿舍门口差点被水溅一脸。“都红说你早早就走了,是不是迷路了呀小马!”王一梅的声音也是尖利的,但是小马能忍受她的尖利,低下头往左边走去。“哎呀你小心点水啊!真是匹小马,走都那么快!”

  沙复明这次拆迁好像真的是得了不少钱,新的宿舍都变成了单人间,虽然比起之前肯定是小了很多。张一天还在楼道里边抽着烟边开心地说以后可终于不用听小马拧那个破闹钟响了,整个楼道里全是他的声音和呛鼻的烟味。小马绕过他找到了宿舍,摸索着收好了盲杖,顾不上换鞋,数了十步,径直把薄荷放到了窗台上。窗台上有层灰,小马记不起来抹布放哪了就拿袖子擦了擦。放得太急薄荷有几根茎折了,气味更加浓烈,小马把鼻尖凑过去,近乎沉迷。

  走进淋浴间,小马草草地拿了肥皂打了层泡沫冲洗了一下自己,就立即穿好衣服回到了宿舍。走到窗台前双手捧着那盆薄荷,身上刚刚沐浴过的肥皂气味和薄荷混合在一起,这下就全然是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了。心脏又开始不正常地跳动起来,咚咚咚,砰砰砰,窜到了嗓子眼,让他开始口干舌燥,连着咽了好几下口水。耳后的燥热又烧起来,蔓延到面颊一片通红。那股燥热还不肯放过他,就是跟着他的吞咽下沉到了小腹,在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烧了起来。

  他硬了。

点我看小马diy

  颜书仁还不确定那张纸条小马是否能看见,不过他悄悄跟了小马一段路,知道他宿舍在哪儿。明天,就过去找他,呵...不知道会不会吓着他,今天一直闹别扭呢。颜书仁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他见到小马的第一眼就觉得亲近,好像这个人是他失落已久的半身,又好像是命中注定的...旧友?他生来孤独,缺少双亲的陪伴,陈老的心理辅导对他而言作用只是杯水车薪,反而是梦中的那个人,那个温柔唤他“寒江”的人,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白天里受了委屈可以倾诉的对象,颜书仁甚至可以说是依恋梦境的。

  只是梦中人自从他远赴德国求学之时就变得焦虑不安,飘逸自在的长袍也换成了繁复沉重的礼服,现在想想,果然就是在暗示他回来,回来了,遇见了,心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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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笙衍生 颜马 白夜


小马——沙宗琪诊所的推拿大夫,因为车祸双目失明,为此自杀未遂。


颜书仁——思康医院精神科医生,时常被一个前世的梦境困扰,直到遇见了小马。

前言:爱上你治愈我简直是完美的前世今生啊w拉郎了一下颜医生和小马,他两来治愈彼此咯~


01

  空气里还残留的硫磺气味充斥着鼻腔,闹得头也昏沉沉地难受,小马揉着鼻子,皱着眉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沙宗琪年前得了拆迁,叮叮哐哐敲了好一阵子,沙复明那几天老得意地笑着和隔壁门店的人炫耀他的这个推拿中心可是要搬去一个繁华的路段了,到时候生意肯定老好了。小马没兴趣知道这些,他也是在吃豆花的时候听老板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提了几句,比他不小心加错的醋还酸,后来他就不去那里吃豆花了。

  小马不喜欢假期,平日里闲下来就是玩玩闹钟,听那咔哒咔哒的声响慢慢把自己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或者读读书,听听电视,那也还是有些意思的。可要是长假就不一样了,他得回家。他不想面对父亲,不想听见父亲的任何怨言,他时常觉得自己回到家就成了一个被灌满气的气球,他的父亲就是那一根裹在一团棉花里的针,每一次的关切都离爆炸更进一步。

  好不容易熬到假期结束,小马收拾了一下东西,匆匆赶了过去,却忘了还有乔迁点鞭炮这事儿。鞭炮声在脑子里回荡不绝,他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去问了问都红新的宿舍在哪儿,拿着盲杖就出去了。鞭炮的气味和爆炸的气味是一样的,他讨厌。这会让小马回忆起上次是如何冒犯了嫂子,盲杖笃笃敲得急切,他不想再听见鞭炮的声音了!

  颜书仁挂断了电话,微微发着烫的屏幕终于暗了下去。那头的陈导师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去他那个思康医院工作,还是禁不住老人家的三寸不烂之舌,答应了。他的学业还没有修完,只是德国实在待不住,估计是八字不合吧,整天地做着噩梦,全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他也不是头一回梦见了,只是从没有看清楚过面孔,只知道那人总穿着一身水墨纹样的白色长袍,同他说话时的声音令人心醉。在这个梦里,自己的名字叫作“寒江”,可这生冷的两个字从那人口中喊出来,却是温柔似水。

  按理说这也算不得噩梦,可悠悠梦回之际,颜书仁总能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要么呛得他难以呼吸,要么能坏了他一天的心情。自从去了德国,这梦便如蛇缠身一样不肯饶他一天,梦中人也换了华贵的衣袍,与他谈话间仍是温柔平和,可颜书仁却能感到那人强压的不安和焦虑。连带着白天上课也打不起精神,扛不住给陈导师打了电话,就这样被劝了回国。飞机刚一落地,那盘旋的躁郁便消散了,也许是导师的话起了作用,更可能是那梦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回国,回来了,一切困苦才能化解。

  路边支着个帐篷,卖麻辣烫的小摊贩匆匆忙忙地把调料摆放在桌沿就去接客人给的钞票。颜书仁侧身让了一下,还是被排队的人蹭到了衣袖,他皱着眉头退开一步,发现自己踩在盲道上。就算是大城市,这盲道建设也还是不完善啊...路边摊不应该支在这地方的,万一盲人出行多不方便。临时租的房子不太好找,似乎就在这条道往左拐的巷子里,颜书仁再次打开了定位。

  小马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都红告诉他的宿舍方向应该很清静才对,怎么越走越热闹起来,原本就敲得急促的盲棍更快了。他对新地址不太熟悉,一下子有些慌了。浓郁呛鼻的辣油气味飘过来,小马知道旁边应该有个路边摊,原本走在盲道上的他下意识绕开了一些,却没想到大排长龙的队伍里人挤人的,不知是哪个粗鲁的大力一挤,排在后边的人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别掉了小马的盲棍。

  连忙蹲下身却找不着盲棍,两个尖声吵起来的人震得小马耳膜发疼,那声音让小马想到了即将爆炸前的气球,顾不上找到盲棍就捂住了耳朵往前跑想逃开那些尖锐的伤人的声音。颜书仁被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手机都摔到了地上。他一贯好修养,顾不上自己的手机而是先扶抱住了突然冲出来的人。

  幸好这人挺瘦的,不然可是要被撞个够呛...颜书仁嘶了一声,感觉胸口还是闷痛着。撞人的人毫无自觉,倒像是僵住了一直一动不动,脸就这样埋在他的胸膛。颜书仁感觉周围的人眼神明显带上了深意,轻推他肩头,退开一步,想问问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原来是你啊...”当他看见那张还混合着惊慌无辜天真的面孔时,梦中人那张被薄雾笼罩住的脸,骤然清晰。


诶诶诶后知后觉已经五十粉啦……那啥……惯例是要点梗吗……唔,那就豆轩,江笙,颜马……这样对吗😂

头型暗示了电灯泡和叶看穿一切🤓江笙你们的小jq世人都知道了嘻嘻(我没疯这是糖是糖!)

我的寒江……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而我,做一个凝望他背影的人就很好…只是笙儿你当时没有想到,你和他会是这样一场凄凉的你死我活

江笙 鹧鸪天

庆祝一下江笙即将久别重逢!!!!!写个小小的甜饼吃一口

 

                                                    上


  庭院里不曾种过海棠和梨花,故昨夜一梦着实古怪。昨天夜里寒凉,他不愿唤人,便找了先前人赠的酒饮下去暖暖身子,不胜酒力,便醉卧于桌,沉沉睡去。梦里他醒来,只觉身处庭院之中,春的残迹只剩下这一地的海棠、梨花花瓣,上边碎着滴滴露水。他走近,却惊了嘬饮的燕儿,急惶地展开双翅回巢去也。


  那梦到此就醒了,牧云笙只记得那被惊了的燕儿在空中不停地盘旋,像是在找归去的巢,海棠梨花冷清的香气散去,了无痕迹。不及他细想,宿醉后的头疼便席卷过来,惹得他锁起眉头,收起先前未毕的画稿,怕是得回笼再歇。刺耳的铠甲与刀剑铮铮数声又归于宁静。牧云笙翘起了嘴角,那头疼都轻了些。


  “你怎么知道是我?”穆如寒江抿着干裂的唇——他连赶了三天的路,急得没时间休憩,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确认拍干净了才钻屋里找个角落盘腿坐下。“喝些茶水。”答非所问的人沏好了茶水,递给他。穆如寒江一饮而尽,这才抬起正眼看了看他挂念了这么多天的人。没瘦....还能沏茶...应该也没受伤...唔...还喝酒了?皱鼻闻了闻,从桌下拎出空空如也的酒壶。


  “牧云笙!”语气带上一丝怒意,这怒气从他看见未平斋被围得水泄不通就隐隐滋生,进了屋子又看见了酒,俗话说借酒浇愁,他真担心牧云笙憋出个好歹来!“昨夜冷,我喝着暖身的。”柔柔地解释一句,又提高音调喊了虞心忌过来去备上柴火烧些热水。穆如寒江见他支使龙骧将军倒也觉得有趣,便把我自己来这话咽了回去。“你这连床厚被都没有?”又灌了几杯止住渴,抹抹嘴探头往里室望去,薄薄被褥齐齐整整没有睡过的痕迹,旁只瞧见四散凌乱的宣纸,上面鬼画符一般密密麻麻爬满了字。


  秘术?....牧云笙何时学的这些?又是谁教的他?盼兮么?想起这个名字,当时牧云笙几欲崩溃红了眼眶的模样就浮现脑海,让他一时情热便开了腔。“牧云笙...你过得不痛快,”说着手扶上那人消瘦肩膀,肯定地紧了紧力度,“我带你走,日后潇洒快活,再不受这气!”牧云笙轻笑一声,却也没有半分推阻之意,任由那人手心的热意递进心底。


  喝了几口茶水,穆如寒江翻阅了几张“鬼画符”,好奇地问牧云笙:“这上边就是秘术的图案?你真学成了?”人不搭腔,让穆如寒江落了个没趣,撇撇嘴去接新沏上的茶,指尖一触寒凉如冰玉。皱起眉把茶杯搁下,大手一拽,牧云笙的两只手便都被包进了掌心。“你啊.....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本还要念下去,可近在咫尺凝视他的那双眼睛实在无辜又可爱,讪讪收了声,手却还松不开。“虞心忌——烧好了没有?”牧云笙拉长了声音唤,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寒江看,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欠下的全部补上。穆如寒江被他看得心里别扭,偏生捂着的手还凉冰冰的,总不好捂了一半松开,那像什么样子!眼神游移着,点燃的火盆飞出的火星哔啵细响,可穆如寒江还是错觉自己听见了什么,终于被淹没在宣纸里的食盒一角映入眼帘。


  为自己找着开口的好由头松了口气,穆如寒江又露出了嬉笑的神情。“牧云笙,你这是要成仙不成?”弓下身子将食盒捞在手中,打开一看果然丝毫未动。牧云笙轻轻叹了口气,却叫穆如寒江心中一紧。他实在不想看见牧云笙有任何的不高兴。“寒江,等虞心忌烧好了水,你去洗漱一下吧,我先歇了。”声音仍是温软的,却透着疲惫。“要你吃东西你就歇...”穆如寒江不觉放柔了声音,“我拿去厨房热了,一起吃,我也饿了。”见牧云笙抿唇不语,又生了逗他开心的心思,“连陪我这山野粗人吃些东西都不愿意,太子殿下现在真是今非昔比呀~”


  牧云笙仍是淡淡的模样,答他了个嗯字,抽回了手握起笔又开始画些奇形怪状的纹路,下笔失了轻重,染了好一片墨迹。穆如寒江攥紧了食盒,还是感觉心底空落落的,皱起眉头爬起身,匆匆去了厨房。待他拎着热好的食盒回来时,却被虞心忌拦在廊前。


  “虞心忌,我不过是去热了饭菜,这会工夫就认不得我了?”穆如寒江对面前的这位龙骧将军有种警惕,现在见他阻拦自己,神色凝重,疑虑更深。“虞心忌不敢阻拦三少主,只是笙殿下已经歇下,还请三少主移步用膳后再洗漱吧。”此人这时阻拦,定是有鬼!“让开!”说话间已然拔出了背后的寒彻直指虞心忌咽喉。龙骧将军不为所动,只是劝道:“三少主不必恼怒,笙殿下确已歇下,近日他受了些....风寒,怕过给你,还请三少主移步!”言语间多有闪烁。


  穆如寒江岂是能被这样就简单拦下的人?寒彻一掷声东击西,趁着虞心忌全神贯注在寒彻的来向时身影一晃便冲进了牧云笙的居室。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满室狼藉,牧云笙就静静地躺在榻上,闭目似是入睡。原来牧云笙真的是歇下了啊....也是,他那床动都没动过,这几天修习秘术下来累了吧。还是再确认仔细些好,如此想着,穆如寒江便走到榻前,这一近看,就被他看出异样来了。


  牧云笙的额间密布着细汗,双手攥得紧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的折磨。穆如寒江心里一跳,连忙伸手去探牧云笙鼻息,指尖被气流拂过时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这风寒严重...难怪方才牧云笙的手冰凉成那个样子!穆如寒江小心地将被子掖好,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呵了口气,便舍不得松开了。他不太明白自己现今心里的感觉,只知道想要暖他,不只是手,而且还想让牧云笙,对着自己笑。


江笙 西风

“你哪里找来这么个好地方?”喝过半碗温水,精神稍振,牧云笙这才发觉他们是在一间屋子里,虽说摆设粗疏,却也足够遮风避雨,更不用说自己现在躺着的这张软塌和披着的毛裘,这绝不是随随便便能找到的好去处。见牧云笙一直好奇地盯着自己,像是不得到答案就绝不移开眼神一样,穆如寒江略显尴尬地接了句话:“地方是早就找好的...”这话无疑把他的“狼子野心”暴露无遗。


  牧云笙觉着好气又好笑——这人是盯着自己这块肉盯了多久啊!正想开口损他几句,只是身子还使不上力气,不济地咳嗽起来。背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男人的气息聚拢过来,牧云笙不自觉就偎了过去。...大抵是病中的人总更依赖旁人罢,手捉住寒江的衣襟不肯松,鬓间抽疼也只愿意往他怀里窝去,连吐气都觉着松快些。穆如寒江深深地凝视他,什么也说不出,只紧了紧自己的怀抱。


  ..自己和一个怀抱...你...他...画?牧云笙猛然抽了口气,睁圆双眼,他记起了当年的画。疑心这一切是画里幻境的牧云笙突然压低了穆如寒江的头,他需要一个吻来分辨真实和幻梦。穆如寒江只是由他,那双眼始终没有移开,一直,一直凝视着他。“寒江...”他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拿手去遮对方火烫的眼神。他低低地笑了,轻松地反手抓紧牧云笙的手,将人按倒在身上。“笙儿,饿不饿?”那是多么醉人的嗓音!牧云笙猜自己的眼神早把心事透个底朝天了,就索性干脆地抱紧了穆如寒江。


  “不饿。”非要把整张脸都贴进寒江的胸膛里才能感觉到充实,牧云笙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我想你抱着...”末音被他自己羞得吞下去大半。靠着的宽厚的胸膛颤了几颤,该是男人在憋笑,脑后被温暖的大手掌住,这暖意递过来连头疼都缓了。笙儿这究竟是清醒了吗?怎的一醒来就撒娇,还要他抱?穆如寒江倒觉得也很好,都肌肤相亲了,是该更亲密些,不然和之前有何差别。


  被抱着的人还不老实,小手摸摸索索地不知道是打算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还是别的什么,把穆如寒江这几天压着的火都快撩出来了,突然肩头的淤青被按了一下,没忍住嘶了一声。“寒江你受伤了吗?!”刚刚还玩心正浓的牧云笙惊了一跳,抬手就去解他衣服。“笙儿....这可是你咬的...嗯?还看不看?”见笙儿瞬间面红过耳真是好看极了。“流氓...”小小地抱怨一句,打算转移话题,“我饿了。”


  “我也饿了。”近水楼台地含住他红透的耳根,充满暗示意味地咬了咬。“你!”牧云笙被激得浑身一颤,又气又羞,“你方才分明说...说再也不了...!”“我瞧你现在精神着呢。”言语便宜占够了,穆如寒江还是起身把他家殿下给安置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