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子

枕头要常晒,不然如何存放夜里的辛酸眼泪和发霉梦想

肯綮

  看前须知:作者历史盲,文化水平不高,有bug欢迎指出。本文为三国机密衍生,性格尽量按照电视剧走,剧情与电视剧不完全一致。(昭昭类丕太好嗑了!)


  父亲近日是越发不爱见自己了,自从杀掉了曹爽,父亲的性格就更加古怪起来。司马昭掉转马头回了府邸。现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见着那丝丝暗锈溶入清池,数个人的性命凝结,竟移不了半分颜色,蓦然间忆起月初监斩曹爽三族时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曹爽至死都瞪着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他起初觉得快慰,现在想来,不解且古怪。


  水波微皱,司马昭放下佩剑,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自然是没有看到什么魑魅魍魉的,仍是看惯了的那张脸,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以至于皱起了眉头。曹爽,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一定说过,只是他记不清了。直到夜间入睡他仍隐隐挂着这事。


  系心是为梦故,司马昭梦中骑上了高头白马,正从洛阳城外通关而入。那年是正始元年,自己封了典农中郎将,虽不全尽意,面上却也神采飞扬。那些平头百姓都在议论中郎将,嘈杂中他举目四望。曹爽那时也在城头,不合礼数地提着一壶酒,面色潮红,显然半醉,他喊自己——他的口型分明是——


  司马昭大梦乍醒,神思恍惚间想通了这么多年以来的关节。他摸着自己的脸,找出了一面铜镜擦亮烛火去照。铜镜自然不比水的明晰,偏生就是这点朦胧才令司马昭越发心惊,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直至天明,司马昭按捺不住,策马奔去拜见司马懿。


  巧得很,他匆匆而入时,司马懿也正照着一面铜镜。那面铜镜很旧了,斑驳不清,司马昭只觉得父亲的白发映在其中分外的扎眼。


  自他成年,父亲鲜少再单独见他,这些年算起来最亲近的一次,还是在上方谷,以为此战必死的父亲抱着自己和大哥哭泣,那场火烧得真大啊,那场泼天的雨也下得真大啊。然而穿透了那些水与火,父亲那双鹰眼常常冷冷地,偏偏那时看着他温存怀恋,那绝不是该看司马昭的眼神。


  为何那时父亲不看大哥而要盯着自己,是透过自己在看谁?司马昭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以免疑惑出口太过质辩。


  司马懿终于正眼看他,同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像到了十分的眉眼神态,他是来问他的身世,而先帝是来要一个结果,此刻和当年何其相似?自先帝死后匆匆而过十数载,陈年旧事,他以为自己不必提的。


  “我知仲达并非真心为我。”少年人还学不会掩藏真实的想法,如同一把利刃,新发于硎,只偏还从容不迫,似是把他司马懿牢牢捏在了手心,“但我仍想请仲达帮我,夺得这世子之位。”他笑起来的样子煞是好看,宛若赤子。


  ——把这个乱世终结在我们手里。司马懿心知这绝非空话,只是他还不肯捐弃故剑,他不在意风雨飘摇的汉室,他只不过放心不下刘平。此次出手相助,怕是最后一次了。“二公子...”司马懿少有的语塞了,他一时间竟想不出如何应对少年人的一片赤诚。这些日子身在曹营被郭嘉盯死,又被刘平临阵变卦弄得计划大乱,他都抽不出精力再去细思曹家二公子和四公子之间的龃龉。


  “我也不急于一时。”曹丕仍是那句话,含着笑注视着司马懿,留意到他苍白的面色,话锋一转,“倒是仲达,这几日休息不好么?”他拖长了唤司马懿字的尾音,听起来十足温柔。


  “多谢二公子关心,这几日粮草不足,将士们军心浮动,我也难免心急。”司马懿不确定曹丕是否已经看穿他的用意,先前开罪了曹操,又被郭嘉撞破了粮草一事,保不齐曹丕就是自己唯一的护身符了,他在这人面前算得上坦诚,都是聪明人,不必打那一套马虎眼。


  只是曹丕小小年纪,掌控大局的能力已经初见端倪,举手投足间隐约可见乃父风姿,司马懿不违心地承认,这人和他的志向性情相投。曹丕近日对他的态度仍和先前一样,可司马懿总能从中觉出一丝不同来,似乎自从跟他回了曹营,曹丕就更纵着他了,随意让他在军营中走动,并不约束。就在两天前自己直入他营帐献策之时,当时情急未能细思,事后才发觉无人拦阻,这显然给了自己最高的自由。


  “仲达何必忧思,父亲定能大获全胜,时候也不早了,仲达早些歇了吧。”说着便俯身掌住案上的火烛,轻轻掐灭,营帐里顿时漆黑一片。司马懿卷着竹简,刚巧凑得离那火近些,被曹丕拿着的烛火晃了眼睛,正皱眉紧闭着去缓那灼热,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擦过了眼角。曹丕夜能视物般准确地抚摩了一下泛出些薄泪的眼角,便迅速收回了手。


  夜间的军营是比不得邺城的宁静,但好歹也算安寝之地了,曹丕却偏偏想念数天前的那场出逃。昏迷不醒的司马懿伏在自己背上,清浅的呼吸回应着自己的急促,仿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二人。司马懿武功平平,挡了那两刀头又被踢了一脚,这一路折腾都没有醒过片刻,眉头重重地锁着,似是极痛。


  曹丕解了外衣垫在司马懿身下,好让他舒服一些,又举着打火石找了柴火烧起一小堆暖意。天亮了才能赶回曹营,只能暂作歇息。


  天荒旷野,冷夜疏木,连风都吹不走什么,曹丕不喜这样的凄冷,好在这次他再不是那个孤零零骑着马逃亡的孩子了。夜深露重,曹丕仅着单衣,该是觉得冷的。可他盯着司马懿笼在火光中明暗不定的脸,忍不住伸手抚平了他的眉间,又觉得黎明迟些来也很好。


  总要有人值夜,无事可做的曹丕拿随身的匕首削了一个木杯,木匠一般仔细地把那些毛刺磨平。水袋里的水所剩无几,要喝不太方便,索性全倒进了木杯里,举在火上烘温它。“仲达...?”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没醒,于是拿着水凑了过去。


  “二公子这是找不见路了?”司马懿略带讥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明知他看不见,曹丕却不禁露出微笑,温声道:“我只是在想,仲达何时会点亮灯火,为我引路。”司马懿不接话,曹丕缓缓起身,掀开营帐离去。


  司马懿心浮气躁地躺下,翻了几个来回都无法入睡,忿忿起身点燃了烛火,又铺开了竹简。眼角热烫地跳着,司马懿只当是烛火燎的。抬手撑住下颌,试图在兵书里找出些新法,能最后再帮一把刘平。如此折腾了半宿,司马懿最终还是伏案而睡,第二日醒来自然是头晕脑胀。


  更令他目眩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曹丕被王越劫走了!王越是何等人物,当日在祭祀守卫森严之下都能突入重围,一剑险些取了曹丕性命,至今他的脖颈上都存留着触目惊心的一道伤疤,这次劫走曹丕,一定是要他性命!


  可那时明明已经祸水东引,王越也知道了王服是为情而死,他一个游侠无帮无派,到底为什么还要再来取曹丕性命?难道他和曹家的恩怨不止于此?司马懿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风。腥。刀!


  曹丕不需睁眼便明白他这是被谁掳走了,必是王越!不等他思索脱身之法,王越将刀一抛生冷地擦过头顶,死死地钉在了耳旁。刀的震鸣让曹丕猛地坐起,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咽喉。


  王越仍是草莽模样,瞧着落魄,可一双眼精光四溢,见他情状哈哈大笑。“你笑什么!”曹丕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反手就攥紧了那把刀,心想大不了豁出去赔了这条命就是,唯独这种轻蔑,他难以忍受!


  “我笑你小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偏还要挣扎!”王越止不住笑,断断续续的竟显得悲怆,“笑你和我那时一样,还以为可以拼过这个贼老天!”曹丕只是沉默,他没兴趣知道王越的过去,那无非又是一个常见的悲剧,而他,不想做这个悲剧的最终祭品。


  可曹丕不得不听。王越状若疯魔,语无伦次,唯有字字句句间刻骨铭心的仇恨振聋发聩,他越诉越怨,拔出了腰间的一柄剑劈手砍了过来,曹丕早有防备硬接了这一招。可王越毕竟是天下第一,数十个回合后曹丕已然败下阵来,要不是那柄木剑质地脆弱,他的伤疤会被再一次划开。


  性命在乱世贱如野草,可他不甘心!


  “好!好!”王越和曹丕阴戾的眼神对视片刻,如梦初醒,击掌道,“想不到这样的资质,我王越居然在仇人之子身上见到,曹丕,我问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子,学我王氏剑法?”曹丕当即握紧手中的刀,纳头便拜。


  一叩首。


  ——他被扶抱上马。“快走!快走!”大哥的神情被遍地的烟火映照得模糊不清,连手上的触感都失却了,像是一个最不堪的噩梦,“骑上这匹马,不要回头!”他逃出生天,大哥身首异处。


  二叩首。


  ——他随军在侧,将士齐心,万众欢呼,而父亲是这一切的中心。那时候大哥还活着,那时候父亲会赞许地看着他练习武艺,在读到好词句时还会抚掌大笑,说子桓不逊于我,说以后还要他随军。

  ——他九死一生,母亲自然是担心忧虑,食不下咽,只是为什么,她听闻大哥死讯之时,先是极轻地笑了,然后才将自己搂在怀里痛哭流涕呢?


  三叩首。


  ——他的性命随着飞溅的鲜血迅速流失,天子吩咐着其他人拿来什么东西,他看不清。他那时就记得了仲达,冷冷的讥诮神情,三言两语把正要大开杀戒的王越引开,算保下了自己,也保下了曹仁的部下。


  曹丕那时心知必死,却还是无可救药的悸动。死里逃生后就变成了提防,可邺城郊外,还是仲达,将这种防备再一次变成了悸动。他知道,这个人,他一定要掌在手中!


  练过一套剑招后筋疲力尽的曹丕仰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听见霍霍磨刀声,心里清楚王越既然收徒定不会再杀自己,于是不为所动。这份淡然还惹来了王越的一声夸奖,刺鼻的血腥味窜了出来,只三两声,王越手中的匕首已被他抛在一旁,架起了火堆生火炙烤。


  “师父可比庖丁啊。”曹丕有些意外,那头野猪的个头不小,王越竟能如此纯熟将其迅速分解......“庖丁?”王越只是笑,信手将一条猪腿拿起来翻转着烤,“只不过是找准了肯綮,谁都能做庖丁。”曹丕盯着他。“你也能做。”说着王越递出了那条腿。曹丕接过,沉默地咀嚼着。


  “是什么样的女人?”王越这话看似询问实则肯定,“虽然我弟弟为了女人赔上了命,可这东西把握得好了,对剑术有益无害。”曹丕第一次在王越面前露出一个毫无掩饰的笑容:“迟早属于我的人。”


  那个吻没有腻人的脂粉味,只有唇舌间的温热,渡进去的水的清甜。仲达的唇很软,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样嘴硬。曹丕的手指在他面上游曳,轻轻地锁住了司马懿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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