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子

枕头要常晒,不然如何存放夜里的辛酸眼泪和发霉梦想

【丕司马】忧来思君不敢忘 壹

葛生于野:

壹·有狐


 


初平四年,河内司马氏长子司马朗出仕司空曹操。


 


司马朗一行人在秋末出发,抵达时已是隆冬。城内外一片肃杀的霜白,曹操攻郯县不得,撤围回军,虽未及败,军队却陷入车马疲顿中,一腔沉郁之气更是难以排遣,故而迎接司马朗的人数便有些“不足挂齿”了。


“呵,倒像是我们司马家巴巴地贴上来,当初不知是谁恭恭敬敬给大哥递上请柬的。”曹操派来的侍臣还未作揖,少年清越的声线划破冬日凝冻的空气,尾音上扬,没吝啬一丝一毫讥讽。


司马朗在心里重重叹息,便是不回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二弟又是要惹麻烦了。“仲达!不得无礼!”


司马懿没说话,只是嗤笑一声。他方十四岁,只能算是个稚弱少年,尽管颇有才名,却比不得司马朗年方二十二便被司空大人征辟为司空掾;心性又甚高傲,有时惹下祸来还不自知,好在他大哥司马伯达为人沉稳宽厚,时时照拂着这不让人省心的二弟。


“仲达给先生陪个不是。”终于,在司马朗无声的威逼下,司马懿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迎接的侍臣不由得好好瞧了瞧新上任的司空掾身后的少年,他尚未束冠,一头乌发披肩,因受了长兄批评,只是低眉颔首,似乎是在玩弄着袖中的手笼,整个人裹在银狐大氅里,肤色也融在一片银白中,更衬得眉眼乌黑。


约莫是察觉到旁人的注视,司马懿忽地抬头,原本微眯着的眼眸瞬间睁开,明明还是少年人没长开的平淡眉目,不知怎地,像极了鹰的凌厉。


侍臣心下一惊,暗道司马家皆非池中之物,可定睛再看,这哪里是锋芒毕露的凌厉?那司马懿早已换了一副弯弯眉眼,他本就面容秀美,现下眼角含情,看起来倒更像一只银狐。


司马朗依旧未回头,但他看着侍臣的面色由犹疑不定到七分怜爱,就知道二弟又施展他那变脸大法了,至如今尚未有人能敌。


“哪里哪里,是鄙人迎接不周,怠慢了二位公子。还请二位随鄙人来。”侍臣也笑着同他们二位打起哈哈,气氛终于缓和了。


 


曹操听闻司马氏长子次子前来,早已备下酒席。


司马朗赴宴前同司马懿耳提面命,再三叮嘱,生怕二弟这乖张的性子又得惹出什么祸来。司马懿只“哦”了一声,没精打采地跟在长兄后面,司马朗见了也是无可奈何。


宴始,主宾就坐,司马懿位次在司马朗之下,只顾闷头吃饭,司马朗夺了他的酒杯,更是惹得他不快。


席间曹操也称赞司马懿小小年纪便文采飞扬,言语间颇有让司马懿与长子曹昂结交的意思。无奈司马懿装出一副旅途劳顿的病怏怏样子,曹操说了几句也就不再关注他了。


接着几天,司马朗忙着安顿家什,倒是顾不上司马懿了。


司马懿乐得清闲,常常一个人在曹操府上闲逛,听闻曹操钟情杜康,也不知能否偷一瓶出来。


他正倚在回廊的柱上赏雪景,闭眼细听碎玉之声,院里一处假山倚绿竹,时不时弄出点细碎的声响。


“大哥哥~”忽然有软糯的童音入耳,司马懿一惊,正好看到个小娃儿牵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唤他。


……我什么都没看见。司马懿抽了抽嘴角,继续闭眼,不动。


“大哥哥~”过了一会儿,司马懿感觉到有什么粘粘的东西靠在了自己腿上。


……不要一言不合就抱大腿啊!司马懿终于破功,皱眉道:“起来。”


他方才就注意到这孩子衣着华美,想必是曹家的小公子,因此才“忍让”许久,但此刻……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哥哥的衣服摸起来很舒服,是什么做的?咦,是狐狸的毛吗?”小娃儿非但没松手,反而认真研究起了司马懿的衣服。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小娃儿忽然抬起头,对着司马懿认真地说,“我听娘亲唱‘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据说狐狸有九条尾巴,可大哥哥比狐狸还要美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司马懿一怔,刚蹙起的眉头也和脸上表情一起石化了。小娃儿却只是看着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待他终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故作严肃地咳了一下,压着声音问道:“你是曹家的几公子啊?”


想不到,那小娃儿却是一愣,脸上忽地现出了委屈的神情:“我是曹丕,排行第三,父亲在席上介绍过了,大哥哥不记得了吗?”


……我那时哪有心思听啊,能记得曹昂就已经不错了。司马懿反驳道:“你不也是记不得我叫什么名字了?”


曹丕却是狡黠地弯了弯唇角:“我就坐在大哥哥对面呢,我知道大哥哥是司马家的二公子,单名懿,字仲达,被人称赞有……”


“好好好你都知道,那你还一个劲的叫我‘大哥哥’干什么?”司马懿受不了似的打断他。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曹丕冲他神秘地笑了笑。


司马懿“哼”了一声,终于在“把他抱起来”还是“俯下身听他说”选择了后者,毕竟正值隆冬,曹丕身上衣服太重,他可懒得抱。


“因为啊,”孩童软绵绵热乎乎的气息贴在司马懿耳畔,他其实不愿与儿童多亲近,此刻只是由于好奇才允许曹丕接近自己,“我娘亲说过,见面先叫哥哥姐姐,哥哥姐姐就会更喜欢我。就像这样——”


“?”司马懿还没反应过来,曹丕就在他脸颊上湿哒哒地亲了一口。


司马懿石化了。


待他反应过来,曹丕早就跑得没影了。


 


三日后是围猎,曹操有意在司马家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最珍爱的长子的骑射本领。


司马懿看着曹昂端坐在马上向自己礼貌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只小团子未来会不会像他哥那样,于是又暴躁了。


他夹紧马肚,扬鞭出发。弯弓,搭箭,箭尖精准地指向林内一只奔跃的小鹿。这只鹿被放到白雪皑皑的林中,四处奔逃,已是精疲力竭,司马懿有九成把握拿下。


就在他要松开指尖,射出这一箭之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河内司马家。


 


结果皆大欢喜。


曹昂射中头魁,将已被处理干净的鹿皮恭恭敬敬递给曹操,曹操满意地点点头,收下。


司马懿虽没有射中小鹿,但他以量取胜,野兔山鸡之类射中许多,更兼一匹银狐,亦是令人称道。


司马朗含笑看了司马懿一眼,然后称赞起大公子出神入化的射术。


有惊世之才却无法自保,此刻唯有韬光养晦。


与司马朗复杂的内心活动不同,司马懿只是在纠结该如何分配这些“战利品”。


 


山鸡野兔要不交给厨房,毛色好的送给了侍从。还剩下一匹银狐,司马懿抚摸着银狐柔顺的皮毛,忽然想起那日孩童天真的笑靥。算了,便宜这小子了。


他提着银狐皮站在小院里,果不其然,就有孩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三分小心,七分惊喜:“大哥哥!”


司马懿抽搐了一下嘴角,冷声道:“叫我司马先生。”


“听说大哥哥猎得一匹珍奇银狐,就是这个么?真是好看,大哥哥身上这件衣裳也是用大哥哥猎得的银狐皮做的吗?”在司马懿的默许下,曹丕轻轻摸了摸银狐皮,脸上露出艳羡之色。


司马懿懒得解释,直接把银狐皮扣在曹丕身上:“送你了。”


…………


并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欢呼,司马懿惊讶地低头看向曹丕,却发现曹丕紧紧抓着银狐皮,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俯下身问道:“怎么了?”


曹丕却猛地转头不让司马懿看。司马懿硬是扳过了那张小脸,看到曹丕使劲眨眼,却还是没忍住眼泪。


司马懿犹豫了一下,终于半跪在曹丕面前,轻轻将曹丕揽进怀中。曹丕挣扎了一下,然后乖顺地靠在司马懿肩膀上。


“怎么了?”


曹丕的手指慢慢划过银狐毛,却是很郑重地说:“谢谢你送我生辰礼物。”


今日是你生辰?司马懿把这话咽了下去,他努力做了个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的笑容,温声道:“既是生辰,应当高兴啊。”


“高兴有什么用,父亲并不记得的,他只关心大哥。娘亲……娘亲让我好好念书,不要去打扰父亲。”曹丕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却还是倔强地挺直背脊。


司马懿内心微微刺痛,奈何他不善与孩子交往,只好将曹丕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曹丕的头发,拍一拍他的背。他做这一套动作,很是笨拙,然而心里并没有反感。


过了一会儿,曹丕不再颤抖了,司马懿低头一看,他竟然就抓着自己的衣襟睡着了。


“司马先生,三公子已经睡着了,还是让奴婢抱回去吧。”温婉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司马懿瞬间回神,又看了一眼怀里沉睡着的曹丕,然后慢慢,却也是坚定地将曹丕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侍女依旧微笑着将曹丕抱起,许是感觉到温度的差异,曹丕喃喃道:“大哥哥……”


司马懿已经走了。


 


此番曹氏与司马氏的一番往来,宾主尽欢。司马朗留下出任司空掾,司马懿则带着曹操的礼品回去了。


临行前,司马懿在窗前发现了一条压在石子下的纸条:“大哥哥,父亲已经答应我开春便教我骑射,我会为你猎一只银狐的,你等我。  丕”


司马懿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将纸条烧了。


河内司马家向来只做最划算的事,他没必要为一个不受宠的三公子费心。


 


注:


1.背景:虽然是理科生写的,但各处细节LO主会仔细查证,比如曹丕生于冬日,曹丕六岁学骑射。如果有错漏之处,还请不吝指出!


☆ 司马朗出仕时间各版本不同,本文中的是司马朗二十二岁出仕(三国志版本)。为了幼齿的小草皮-_-#  但实际上多方考证应该是建安四年,司马朗二十九岁出仕。


之后除非特别注明,行文均尊重史料。


2.人设:真三国无双的人设,比如外貌性格;内容依据历史进展。


3.注意Tag


4.“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出自《诗经·卫风·有狐》,狐狸喻叙述者(女子)的心上人。话说古代狐狸最初是喻男性的。“绥绥白狐,九尾庞庞”出自先秦涂山歌。


 


题外话:此乃Lo主填报志愿期间报社文,因为想上的专业在我省不招生(。坑品还好,本篇不长,Lo主没什么历史积累,也写不了长篇。预期八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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