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子

枕头要常晒,不然如何存放夜里的辛酸眼泪和发霉梦想

江笙衍生 颜马 白夜

前言:久违的更新......赶在情人节发粮啦!希望吃颜马的各位吃得开心!

前文见:

01

02

03

  思康医院和颜书仁想象的差不多,墙面统一漆成了悦目温暖的米色,过道上没有冷冰冰的等候椅,只有柔软舒适的灰白色布沙发,甚至连诊室的桌角都被贴心地安置了包边,环境里流动着淡淡的茶花香气。

  果然是陈老的风格,他和自己闲聊时总说患者原来精神上的压抑,不该再在冰冷带有消毒水气味的治疗里加深,思康医院应该给患者家一般的安全感......至少颜书仁感觉这环境很舒服。时间还早,他整理了一下浅褐色的桌子,用随身带着的消毒酒精片擦掉了正中被上个粗心主人留下的蓝色墨水痕迹,把空置的笔筒挪到了右手边,往里放了几支笔。对面有两个紧挨着的小沙发,都是可爱的亮橙色,摆放得太靠窗,颜书仁看得难受,就费了点力气重新对齐了桌子摆正。

  希望带小马来玩的时候他会喜欢这里,他好像很喜欢薄荷的味道,那待会回家就再买两盆吧。待会听陈老说还要给自己办个什么欢迎会,去宿舍找小马的原定计划就只好先往后搁了。他所在的诊室是七号,位于走廊的拐角,被一大盆绿植遮住了半扇门,很安静,他喜欢这样的安静。桌上还摆着一叠患者资料和医院简介,足够他消磨时间。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的新同事吗?”一个过分热情导致语调上扬到了刺耳程度的男人突然从会议室的门后弹出,国内不多见的高海拔把颜书仁的视线遮得密不透风,配上他脸上只能用傻来描述的笑容,活像头憨熊。“你好你好我叫陈一凡!诶颜医生你为什么医科大学没有读完就回国,是不是缺钱啊?还是作弊被开除了?”

  颜书仁看见他的脸莫名地生出股烦躁,当然也可能和这人毫无情商的发言有关系,侧身绕开这座大山,坐到了陈老旁边。

  “陈一凡你能不能闭嘴。”陈老左手边坐着的留着深褐色长卷发的女子翻了个白眼,“隔壁整形医院的来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思康的新同事,不是你的!”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孙树!我也是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颜医生也很高兴有人这样热情欢迎他啊!”憨熊迈着大步坐到了孙树旁边,脸上写满了无辜。

  “颜医生你好,我是孙树,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女子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欢迎加入我们思康。”“你好。”颜书仁不太喜欢同陌生人说客套话,本来打算就此保持沉默,可旁边陈老暗暗地一肘下来,他只好挂上了公式化的礼貌笑容接话。

  “孙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啊,居然已经在陈老的医院工作了,他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咋咋呼呼的陈一凡抢了话头。“孙树哪里年轻啊这个中长发我觉得只有四十岁以上的女人才爱烫呢我那儿的客户都差不多烫这样,颜医生你不用太客气,这话就假了..嗷!!!!!”孙树再也维持不住淑女的风范恶狠狠地拧住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

  “陈院长,孙医生你们在这儿啊?”会议室的门开了,面庞圆圆的短发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还有这位是新来的颜医生吧?顺便一起来参加我女儿的满月宴吧,他们差不多都出发了。”难怪这个欢迎会加上一个隔壁医院凑热闹的拢共才三个人。

  “小颜你就去吧。”陈老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你这孩子总爱独来独往的,就当是和同事多熟悉熟悉,以后也好工作是不是。”白发悄然间爬满了他的两鬓,他的确是老了,已经不是颜书仁记忆中那个高大沉稳万事都能轻松搞定的陈叔。而这样一个父亲般长辈的请求,颜书仁怎么能够回绝?

  灯是白的,被周遭的米色复古墙纸渲染成温柔的暖黄,底下每一张桌子都铺了红艳艳的桌布,彰显着喜气。很难得地没有闻到呛人的烟味,看来抽烟的男士都被友好地“劝退”到了外面。

  在席间的男女们谈论着孩子的可爱,孩子父母的恩爱,工作的压力,赚钱的不易,哪里有了新优惠,哪里的政策又变动了,热烈的聊天声融合在一起,反而空了,不停,不停地聚拢着往上漂浮,围在了耀眼的灯下,旋转起来。颜书仁抿了一口刚刚被热情的同事满上的饮料,静静地退到了一旁,把自己淹没进人群里,和他来时一样。

  这种庸常的快乐他甚至于陌生了,这样的天伦之乐,他曾经有过吗?每当这种时刻他便更加厌恶自己的好记性,就像一个永远无法被格式化的硬盘,桩桩件件被牢牢刻在上边,除了毁尸灭迹外别无他法。

  耳边几个女人充满激情的讨论声钻入耳朵。“.......(没听清)很好用的!”“我告诉你你还是买贵了,百货三楼就有卖的,我买了三米才几十块。”“哎呀那种防磕碰的当然是越贵越耐用嘛!”.“听说很多盲人家里也贴这个,肯定好用的!”.....这终于把他从憋闷中拉了出来,他想到了小马。

  毫无疑问小马是个天使,只是上天太宠爱他了,才偏偏要收走一些他的美好,好让他可以在人间待久一些。既然小马有可能到自己家里做客,那改造一番势在必行,他得多替小马考虑一些,他必须如此。

  八点的钟声敲响,圆脸女同事——名字叫钱玥,一直抱着的宝宝哭闹了起来,满月酒的热闹也只好暂时中止,颜书仁一脸抱歉地表示自己家住得远了一些,需要先走,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赶到那家百货的时候时间还早,颜书仁估量着自家家具的数量买了一些,仔细地收进了袋子里。如果那摊贩还没有收摊,还得去买两盆薄荷。

  小马觉得今天真是糟糕透顶。早上被生物钟唤醒的他从被窝里钻出来,刚要套上衣服就意识到自己手上身下都一片黏腻,而不巧的是淋浴间在走廊的尽头,房间里没有纸巾更没有毛巾。他虽然对这种事一知半解,却也知道这样子让人看了,或者闻到不好。

  还好他起得不算晚,匆忙赶到淋浴间的时候里边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声。连忙把脏衣扔到了脸盆里,手掌滑到左数第六个挂钩拿下自己的毛巾沾了水迅速擦掉那些痕迹。淋浴间剩的热水是昨天的,新的水还没有烧开,冻得小马连打了几个喷嚏,瑟缩着套上了毛衣长裤。衣服是来不及洗了,拧开水龙头往里浇了些水先泡着,等下班回来再解决。

  出来淋浴间的时候小马突然想不起自己的房间方向——毕竟一早醒来就一直提着心,而新的宿舍他还不熟悉,犹豫一下往左转的走廊里走去。一手端着浸了水的衣服,一手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走惯了的路也不好走了。

  走着走着,小马油然生出一股委屈来,唇角抿得紧紧地。他想要是再和那个奇怪的男人遇到的话,一定得问问为什么他要有那么好听那么熟悉的声音,还有为什么要送盆气味烦人的薄荷来搅乱节奏,弄得自己想了他一整晚,麻烦!想得太专注,端着的盆子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溅了彼此一脚的水。

  王哥是视力障碍者,但算是他们诊所少数还能见着些光影的人,因此总是眯着眼睛为了看得更清,这无形间给他增添了几分诡秘。猛地探头出去,硬刺般的头发扎得脖子生疼。小马被吓着了,立即反射性靠到了墙上。浓重的嗅闻声笼罩在小马耳边,他睁大了眼睛,全身如被踩住的弹簧,紧绷起来。

  “小马长大啦!”王哥笑嘻嘻地重重拍了下小马的肩膀,然后就走了,脚步声都带着几分轻快,像是找着了新乐子。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一下子戳穿了小马心底所有的迷惘和迷恋,轰得他一早上都神不守舍。

  下了班,沙宗琪的所有推拿大夫们都坐在大厅边闲聊,边吃着沙复明订的统一快餐送过来。小马坐在最靠近他诊室的椅子一角,掐着自己的手指,呼吸急促,旁边的盒饭还没有动过。王哥居然在大厅里又一眼发现了小马,拿着他刚刚吃了几口的盒饭坐了过来,实在很烦人。

  “我知道你在想谁。”

  语调无可置疑,如果小马看得见他的表情,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狡黠。喉结费劲地上下浮动一下,小马低下头不打算接这个人的任何话。

  “宿舍分成单间了真可惜你说是不是。”

  又是一只沉重的手拍在了肩上。在手被打开后王哥还嗤嗤笑了起来,听在小马耳里只有恐怖。

  “那能想吗小马?”

  每句话都像一个别有用心的暗示,每个暗示都在指引他走向一条死路。小马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沙宗琪。他需要他的闹钟让嗡嗡作响的大脑安静下来。

  闹钟坏得不是时候。没有吃午饭的小马饿得睡不着,又宣泄不了自己的心慌,只好摸出盲杖,打算去外边将就一口。天色不早,麻辣烫已经开张了,浓烈的辣香飘散过来,抽抽鼻子,小马从裤兜里摸出了几张钞票。

  捂着自己还热烫的面颊,小马接过好心店主递给他的一杯凉水灌了下去。店主认得这个眉清目秀的盲眼小伙子,边收拾着碗筷边问他:“那天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跑呢?多危险,还好你哥找着你了,对了你今天怎么还是一个人来,你哥呢?”小马使劲摇摇头,支起盲杖走了,也不知是在否认什么。

  小马把这条街从头走到尾,没有再遇见那个男人,听厌了自己盲杖单调的声音,沮丧地绕到了另一条巷子,头上的乱发被风吹得左摇右摆,软趴趴的。他来之前问过店主,说是这条巷子里直走五十米左右有家还在卖旧式发条闹钟的老文具店。总得把浪费掉的时间找补回来,小马攥紧了盲杖,在巷口停住。

  “俚来嘚人嘞?(你家里人呢?)”一个操着一口本地方言的女声急匆匆地几步赶到了小马身旁,自来熟地握住了他的手臂,隔了一会儿见小马不理她还一直想走忙换成了普通话,“阿姨不是坏人哈!别害怕哈,这么晚是不是迷路了?帮你打110要不要啊?”手头提着的菜被她随手搁在了地上,发出可怜兮兮的脆响。

  拗不过这位热心阿姨,小马把要找老文具店的事情同她讲了。那老店可不好找,这阿姨看小马一脸稚气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嘴上哀叹着可惜了她一个亲戚在医院待会给小马留个电话多少有点帮助,手还不忘扶着小马怕他摔跤。领着小马找了好几家,期间路过几家灯光暧昧的店时还忿忿地骂了句不正经,拉着小马的走路速度都加快了,生怕被那几家店给污染一样。

  “小伙子,选完赶紧出来啊!往右边一直走出去就对了!阿姨钱帮你付好了,电话号码给你压在下边,记得拿哈!”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催得火急火燎的热心阿姨边和那头人聊着边交代小马,拿他当自己儿子一样,“旁边要是有不正经的人喊你千万别进去,阿姨先走了!”

  小马懵懵地抱着新的发条闹钟走出了老文具店。那个阿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来得及给她道谢,小马把那张纸条仔仔细细放进了口袋最深处,想着找个时间得谢谢她,至少因为她,小马觉得今天的心情好了很多。

  “小马!这巧了不是!”是王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小马立即加紧了脚步,却还是被他给赶上了,生拉硬拽进了旁边的一家店。王哥的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呛鼻的香水味儿,就像是放得太久的花儿令人作呕,现在这家店里也有一样甚至更浓烈的香水味,小马揉了揉鼻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不去!”小马真的生气了,朝着王哥大吼一声,接着就推开发廊的门要离开。“你别急呀!这个很正常的,来来来小静过来今天你王哥介绍个小帅哥给你哈,保证你爽过以后天天来!”王哥拉住了他,旁边一个娇笑着的女人缠绕上来,丰满的胸部似有似无地蹭着小马的手背,这让他一下子僵直了身体,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香水混着劣质的脂粉味填满了小马的脑海。

  王哥搂着一个叫小蛮的女人进了里间快活,重重的关门声,女人的嬉笑声,还有衣物脱下的摩擦声,这些声音和女人身上的气味一起搅得小马浑浑噩噩。他感到自己就快要爆炸了,几乎不可控制地摸上了那女人的柔软,那女人娇笑着凑过来吻在了他的嘴角,只是这一下的触感,叫小马恍然惊醒,一下推开了女人,拽开了发廊的门飞奔出去。他果然还是喜欢那个男人的触碰,喜欢那个男人的声音,喜欢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颜书仁买好了薄荷,那个小摊贩因为他接连的光顾显得非常热情,一直想和他搭话,推销其他的花卉。要不是这里正好在小马宿舍附近......绝不再来买。时间也有些晚了,不知道小马休息了没有,这样想着,颜书仁就调转了方向朝小马宿舍的地方开去。他希望看见那个窗户亮着灯,上边摆着他的那盆薄荷,最好小马也站在那里。

  街景在徐徐地倒退,这条巷子比较窄,颜书仁放慢了车速。突然间车前闪过一个人影,颜书仁不会错认,那是小马!及时地踩下了刹车后还是惊得一身冷汗,连忙停了车冲下去查看摔倒在地的人。

  “小马你有没有怎么样!!!”颜书仁把人扶抱起来,飞快打量了一遍,见没有流血才松了口气。可是小马一直不说话,被撞傻了一样。这怎么能不叫颜书仁担忧?他想着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冲吓着他了?还是小马以为自己是陌生人不想说话呢?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小马?”颜书仁尽量把声音放到最轻柔,“你还记得我吗?”被他抱在怀里扶坐在路沿上的小马闷闷不乐地摇着头:“不去医院。”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一直往颜书仁怀里缩,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或者是痛?

  “那...坐车我带你回你们宿舍?”

  “不坐车。”

  “......那你有没有受伤?”

  小马不接话,他眯着眼睛闻着男人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学着刚刚的女人摸索着亲在了他的嘴角。这是他今天心情最好的一刻。


评论(19)

热度(40)